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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心”的概念隱喻探析

時間:2020-02-13 10:54作者:魯進
本文導讀:這是一篇關于朱熹“心”的概念隱喻探析的文章,“心”是理學核心概念之一。心統攝性和情。理在天為命,在人為性。但心含性,主宰性,性在心的主宰下發而為情。心具有神明的知覺特點。

  摘    要: 以朱熹為代表的理學家有很多關于心的隱喻性論述。心隱喻的體驗性有中醫學的理據,以本體隱喻的擬人和容器隱喻為特點。擬人隱喻突出心是主宰,會把捉、收斂,以道心控制人欲,以敬心控制散漫;容器隱喻突出心之虛,可以容萬事、納萬理,說明精神空間的無限性。“虛心”屬于容器隱喻,與之伴隨的是其虛明的特點,與虛明隱喻伴隨的是心的湛然隱喻。“明”和“正”是隱喻之心的本質屬性,其對立面是“昏”和“偏”。心之“正”由具體的直立和位置的正中轉變為抽象的正義和公平等意義,是隱喻和轉喻共同作用的結果。

  關鍵詞: 心; 理學; 義理; 認知隱喻; 認知轉喻;

  “心”是理學核心概念之一。心統攝性和情。理在天為命,在人為性。但心含性,主宰性,性在心的主宰下發而為情。心具有神明的知覺特點。

  對心的認知討論有很多,如“心”隱喻與身體經驗的關系,“心”隱喻的多維空間結構等[1],對心的認知討論主要在“心為君”的主宰一面。但所有討論都沒有涉及理學所重視的心的虛明、湛然、中正的隱喻特點以及其哲學含義與轉喻的關系。

  一、“心”概念的體驗性

  我們對心的理解完全以體驗為基礎。心的基本義是人體器官心臟,因心臟位于胸內,所以,心在古文獻中被轉喻為胸部和胃部。古人把心視作控制人的思想和精神活動的器官,這是古人對于自身體察的結果。中醫經脈學說證明了心與腦關系密切,人的精神活動、心理健康與心有著直接和間接的聯系,所以,基于自身的觀察和體驗,古人認為心與人的思想和感情的變化密不可分,具有知覺的、認識的功能。這種基于自身觀察的體驗的結果反映在語言的隱喻表達上,成為思維的隱喻性的證據。

  心的體驗性還在于它與火相關。心在五行屬火,人體血液隨心臟的收縮和舒張周流全身,如火般溫煦人體。《黃帝內經》曰:“南方生熱,熱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心主舌。其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體為脈,在藏為心;在色為赤。”[2]這種關于心的認識圍繞著方位、溫度、色彩、血液等,對應于人體器官和感覺,是人的身體和環境關系的經驗總結。在生活中,心總是帶給我們火、熱、溫暖、紅色、血液等聯想,因而我們日常語言中經常有熱烈的心、燃燒的心、心急火燎、憂心如焚、心血來潮、赤心、丹心、紅心、熱心等隱喻表達。因為火可以照明,我們還有心明、心照、心光和心燈等隱喻表達。

  除了視覺的紅色和觸覺的熱感,心的隱喻的體驗性表達還有其他感覺的隱喻表達,例如,在聽覺方面心曲、心聲、心聽等;在嗅覺方面心香、芳心等;在味覺方面苦心、醋心、酸心、甜心等。

  總之,我們對心的認識是建立在對身體和環境體驗的基礎上的,因此我們語言中關于心的隱喻表達是體驗性的。

  二、“心”的概念隱喻

  心的隱喻重點在本體隱喻,包括擬人隱喻、容器隱喻、水隱喻、實體隱喻。這些隱喻基于身體經驗,把我們對于具體事物的經驗認識投射到抽象事物,使得抽象事物具有實物特點,可以被量化、分類、組合。擬人是把事物具體化為人的隱喻,以便我們根據人的動機、特點、活動等來理解非人實體的各種經驗。這是我們根據自身的需要有意識地選擇人的不同方面或看待人的不同方式對非人實體進行描述。容器隱喻將心看作容器,具有內外空間。水隱喻突出了心如水的特點。實體隱喻將心看作一個需正確擺放的實體,必須正而不偏。

  (一)主宰的心

  “心是主宰”是擬人隱喻。心是主宰,故會有目的地對事物進行控制、把捉。心同時具有常人的特點,會“散漫”和“收斂”,具有任性的特點。
 

朱熹“心”的概念隱喻探析
 

  首先,“心是主宰”在于心統性情,性與情的狀態取決于心。朱子認為:“性是未動,情是已動,心包得已動未動。蓋心之未動則為性,已動則為情,所謂‘心統性情’也。”[3]93

  其次,在于心是身體的主宰。朱子說:“一身之中,渾然自有個主宰者,心也。”[3]464身體是心的載體,心是身的主宰,突出了心的知覺特點。

  再次,“心是主宰”在于把心尊為神明。朱子說:“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眾理而應萬事者也。”[4]

  此外,“心是主宰”表現在其隱喻表達“把捉”,“把持”,即以道心控制人心。

  理學的道心,指人的理性的主觀意識,常常被視作世界的本體。如程頤說:“一人之心即天地之心。”[5]這種心即本體的心,與之對立的是人心。在朱子講學中,心不局限于作為世界本體的概念,也常常指思維的器官,以及內心的思想、看法。他認為,同樣的心,因為心的知覺作用而有道心和人心的表現。“知覺從耳目之欲上去,便是人心;知覺從義理上去,便是道心。”[3]2009道心反映性理,故無不善;人心遷于物欲,為情所累,故有善有不善。人心和道心是可以轉化的,順于義理,便為道心;流于人欲,便為人心。

  被“把捉”的人心具有道心的特點。在日常語言中,人們習慣于用一個“心”字來替代道心或人心,這是范疇代替范疇成員的轉喻。例如:

  (1)只敬,則心便一。[3]210

  (2)必“依于仁”,此心常存,則照管得到,能守是德矣。[3]870

  例(1)的“心”指人心,敬可以使人心專一,往道心上去。例(2)的心“依于仁”,敬守仁德,是道心。

  被道心主宰的人心,如果與道心達到一致時,人心即是道心。例如:

  (3)曰:“孟子云:‘操則存,舍則亡。’人才一把捉,心便在這里。”[3]151

  (4)大率把捉不定,皆是不仁。人心湛然虛定者,仁之本體……然則把捉得定,其惟篤于持敬乎![3]213

  例(3)中,“把捉”是道心的理性的知覺作用對人心的控制,在此狀態下,人心和道心是一致的。例(4)中,“湛然虛定”是道心對人心持敬把捉的結果,此時“仁的本體”,本質上是和道心一致的人心。

  最后,“心”的主宰表現為主敬,也即常惺惺、主一,這是意識的主動收斂,如此方可道心常存,不流于欲念。心主宰的一個目的是格物窮理盡性,理包含道德的內容,完美的道德反映于人的是人的天性本善,天性通過人心的認識才具有道德意義。在此情況下的窮理盡性必須強化“心”的作用。讓心發揮作用的前提就是主敬,讓內心處于收斂、謹畏、整齊嚴肅的狀態。朱子和陳淳認為“敬勝百邪”[3]2471,“敬”是“一心之主宰,萬事之根本”[6]。

  對立于這種狀態的是人心的散漫,這是人處于無拘無束、任意隨便、不能專心一意的狀態。隱喻表達如:

  (5)人做功課若不專一,東看西看,則此心先已散漫了,如何看得道理出。[3]189

  (6)若不敬,則此心散漫,何以能克己。若不克己,非禮而視聽言動,安能為敬。[3]1074

  散漫的心需收斂,這是克己,用義理存養心性,去除私欲,使得思想和言行符合道德準則,達到仁的境界。理學語境下的收斂,是人心的收斂。事物收斂的屬性在五行為金,在性為義,于時在秋,對應于人則剛內柔外,內心堅定,外表柔順。收斂是對散漫的約束,是對心的把捉,目的之一是居敬窮理、持敬為仁。

  (二)偏、正之心

  “偏心”“正心”“放心”,都是心的實體隱喻,把心當作物體。日常生活中的物體都應該擺放到適當的地方,以易尋、易用,免受損壞或丟失。物體要放得正,放歪放斜會不穩、會倒下、會受到破壞。物體被放偏,既有放歪放斜之意,也有不在該放之地的含義,在特殊場合意味著不敬。“偏心”即心沒有擺正,引申為不公平。“正心”之“正”的本義是當中,不偏斜,故“正心”指的是心的端正,不偏不斜,無私欲邪念。“放心”就是指把“心”放到該放之處,無擔心之虞。

  《朱子語類》中討論的“正心”來自《大學》的八條目,圍繞格物、致知、誠意、修身來探討,并上升到治國、平天下的高度。故朱子曰:“心才不正,其終必至于敗國亡家。”[3]307

  理學的“正”有不同的含義,都是從“正”表示“當中,不偏斜”的本義引申而來。不同語境下,同樣的“正心”,其“正”的含義未必相同。例如:

  (7)(朱子)曰:“心有不正,則為物所動,卻未必為惡。”[3]341

  (8)故經序但言心正者必自誠意而來,修身者必自正心而來。[3]355

  (9)蓋物格則理明,理明則誠一而心自正矣。[3]392

  (10)(朱子)曰:“此心之體,如衡之平。所謂正,又在那下。衡平在這里,隨物而應,無不正。”[3]423

  例(7)中,“正”是堅定的誠意。再如《孟子·萬章下》中“王問臣,臣不敢不以正對”,此處也是以“誠”釋“正”。意誠是做“正心”工夫的前提。

  例(8)的“心正”是正義、正直、正派、公正。此處要求修身之先,心須正直。心正直,須先意誠。

  例(9)的“正”是正確,端正。通過格物,明白事物的道理,就不會自欺。做到心意的誠一,“心”對事物的判斷才會正確,糾正錯誤的認識,如此方為心正。

  例(10)中,“正”是合于規范,符合衡量事物的準則。不正,意味著不合標準,不合理。

  所以,“正心”的含義,不能認為它僅僅是使心端正,有個正直的心。

  心不正,意味著偏,首先是情之偏。例如:

  (11)心既不正,則凡有愛惡等事,莫不倚于一偏。[3]355

  愛、惡屬于情。心正,不是不要這些情感,而是這些情感不可過分。偏心是心過分偏于某種情感。心之所發為情,發而中節為合理,發不中節則為偏。《禮記·禮運》認為喜、怒、哀、懼、愛、惡、欲為人之七情,所以人的私欲也是心偏。例如:

  (12)直卿曰:“私欲不是別有個私欲,只心之偏處便是。”[3]1814

  心,本為人體器官,隱喻為中正的物體。“正”,從物體擺放的位置正中和姿勢的端正,到心的“正”所表示的正義、正直、正確、規范,是一個隱喻和轉喻的過程,詳見圖1。

  在圖1源域內,物體的位置擺放的“正”投射到心的正,即“心之正如物之正”的隱喻。在靶域內,“端正、不偏”由心的位置特征轉喻為心的屬性特點,再轉喻為“正義、公平”等內容,而具備這樣內容的人心無有私欲,符合道心的理學意義。

  “正義、公平”是正心的本質內容,是作為容器的心的內容,其隱喻是“本質是擁有物”(QUALI-TIES ARE POSSESSIONS),即“正義、公平”被隱喻為“心”容器內的內容。而這種抽象的本質的意義來自轉喻,也即心的屬性“端正”“不偏”被轉喻為事物的“正義、公平”。意象圖式的完形性質讓我們把轉喻的內容視為整體的部分,這樣我們自然地把容器視為包含了內容的空間。如此,容器的任何變化意味著容器內容也會相應變化。若說“行李箱遺失了”,言者的意思是不僅行李箱不見了,而且更遺憾的是箱內的東西也遺失了。同樣,說某人“心”的偏與正不在于“心”本身如何,而是心內的內容是否依然符合天理,是否依然符合公平和正義等內容。

  圖1 心之正的隱喻
圖1 心之正的隱喻

  (三)虛之心

  在理學隱喻中,心是容器。作為物質的存在,我們的身體有內外之分,感覺有內外之別。我們將身體內外的感覺投射到其他物體,將其他物體也視作具有內部和外表的容器。古人對心的認識也是如此,認為心有空間,反映在日常語言中,有心房、心室、心間、心窩、心寬、心窄、心扉、心眼等表達。理學認為心因其虛,故能容。心內可納世間萬理,又因心是神明之舍而具知性。朱子說:

  (13)凡物有心而其中必虛……只這些虛處,便包藏許多道理,彌綸天地,該括古今。……心是神明之舍,為一身之主宰。性便是許多道理,得之于天而具于心者。[3]2514

  “心是容器”的隱喻表達還在于“虛心”,“虛”由有限物理空間的“虛”隱喻性地映射到心的無限精神空間,以此證明心可以容納萬理。“虛心”含義是心內有容納理的空間。因理的具體表現是圣賢之言、世間一切善和一切道理,故在理學中,“虛心”既是理入內心的前提,也是內心含理的方法。例如:

  (14)取《大學》《論語》《中庸》《孟子》,逐句逐字分曉精切,求圣賢之意,切己體察,著己踐履,虛心體究。[3]2918

  (15)虛心則見道理明。[3]179

  “虛心”作為方法的實質是專一主敬的態度,例如:

  (16)今欲觀詩,不若且置小序及舊說,只將元詩虛心熟讀,徐徐玩味。[3]2084

  《朱子語類》中“虛心”出現69處。其中作為方式和手段的“虛心”有41處,占總數的59.4%;表示要求的“虛心”有28處,占總數的40.6%。“虛心”比較集中地出現在第11卷《學五》內,說明“虛心”是為學的手段,格物窮理的方法。

  容器有內外之分,所以我們有“心內”和“心外”的隱喻表達。既然是容器,便有容量和內容。心作為容器,其內容是理,實質為性,外顯為情。心與性一致,是整體,性因心的知性,是能動的,于是心會“包蓄不住,隨事而發”[3]85。心作為容器,它的容量對于理是無限的,說明人心與道心有一致的可能。朱熹認為“(心)外面理會得者……即里面本來有底”[3]2763,認為人可以理解外部世界,因為人心本來就包有其理,人可以通過其心來印證世界,認識世界。這種內外關系反映理學這樣的觀點:心內和心外的世界本來是一致的。這反映了朱子理學的客觀唯心的特點。

  (四)水之心

  日常以水喻心的隱喻表達有心水、心潮、心冰(佛教用語)等。理學也以水喻心,朱子曰:“心譬水也;性,水之理也。性所以立乎水之靜,情所以行乎水之動。”[3]306朱子在此以水喻示心、性、情的關系。對于水,重要的是水質,水靜則水易澄清,故理學也說“澄心”。《朱子語類》有“靜坐澄心”和“默坐澄心”的表達。靜則澄,澄則明。

  相比“澄”,《朱子語類》中出現更多的是“湛”。“湛”意清澈,同“澄”義。朱子言論中常有湛然虛定、湛然純一、湛然清明、湛然虛明等隱喻表達。心的湛然關聯心的虛和靜,意味著心境的清和明。

  心的湛然帶來了“心如明鏡”的隱喻。例如:

  (17)心要精一。方靜時,須湛然在此,不得困頓,如鏡樣明,遇事時方好。[3]219

  (18)若此心湛然,常如明鏡,物來便見,方是。[3]2766

  “心如明鏡”證明心已是靜若止水。“止水”和“明鏡”時常一同出現。例如:

  (19)今且要讀書,須先定其心,使之如止水,如明鏡。暗鏡如何照物![3]177

  (20)圣人之心如明鏡止水,赤子之心如何比得?[3]2504

  湛然的心是持敬之心的最高境界。例如:

  (21)胡叔器曰:“齋戒只是敬。”曰:“固是敬,但齋較謹于戒。湛然純一之謂齋,肅然警惕之謂戒。到湛然純一時,那肅然警惕也無了。”[3]2481

  心的提撕和警醒就是敬,上句“戒”是心的警醒狀態,屬敬。“純一”即主一,無私無欲,是心之虛靈知覺的完美狀態。若到了“湛然純一”的程度,則氣質產生變化,達到天命之性的本然境界,“戒”最終成了多余。

  (五)明的心

  心發揮正確主宰功能的一個前提是心明。“明”是心的本質屬性,代表智慧和高尚。理學“明”有兩個源域,一是心的光明,對應的反面是昏暗;二是心如水的明澈,湛然純凈,對應的反面是渾濁。

  伴隨光明屬性的是“虛”,隨“虛”而來的還有其他理想的心境,如“靈”“明”“靜”“一”等,故有“虛靈”“虛明”“虛靜”說法。在“心虛”的語料中,這些理想的心境大多指向“明”。理學認為欲望越多,心越實。心越實,越難虛。心中遮蔽越多,則心越發昏昧難明。心明因為寡欲,寡欲則心虛空,心神不受干擾。心虛則明,心明因虛。“明”既是“虛”的目的,也是“虛”的結果。例如:

  (22)問:“五行在人為五臟。然心卻具得五行之理,以心虛靈之故否?”曰:“心屬火,緣是個光明發動底物,所以具得許多道理。”[3]87

  (23)時舉錄云:“人心虛靈,無所不明;禽獸便昏了,只有一兩路子明。”[3]1347

  (24)先生又云:“此心虛明,萬理具足。”[3]2763

  “虛”本是心的特征,是“靈”的原因,“靈”強調了心的神明性和知覺性,是“虛”的結果。但上三例暗示了“虛”和“靈”的整體性。例(22)給了心之所以“明”的五行的理據。心在五行代表火,本身具備光明靈動的先天屬性,故人心若虛,則無物可以屏蔽光明,自然可以明理,故心虛理明。“明”也是“虛”的結果。“明”是心的另一特點,心明則理明,加上心的知覺性,心有“神明”的稱呼。明和光相關,光和人的視覺相關。我們由此可以得出“心是發光的物體”的隱喻。隱喻表達有:心照不宣,心明眼亮。心的神明、知覺屬于心智,故理學又有“心智是光”(MENTAL POWER IS LIGHT)的隱喻。

  “明”意味著可以被看見。我們有“明白是看見”(UNDERSTANDING IS SEEING)以及“思想是光源”(IDEAS ARE LIGHT SOURCES)的隱喻,所以處于明處,這在隱喻上就是能被看見,能被理解,因而“明”就是明白,理解。《朱子語類》中“明”表示明白、理解的例句如:

  (25)今人看文字,多是以昏怠去看,所以不仔細。故學者且于靜處收拾教意思在里,然后虛心去看,則其義理未有不明者也。[3]162

  (26)若難理會底便理會不得,是此心尚昏未明,便用提醒他。[3]292

  明的反義是昏,即昏暗不明、模糊,引申為知覺的失去、昏聵、糊涂、迷亂。從光線的明暗到知覺的昏昧,詞義變化上是具體到抽象的隱喻,其中有轉喻的參與。在例(23)中,禽獸之心昏而不明,喻指禽獸不通性理;例(25)和例(26)的“昏”指心尚處于不明白的狀態。“昏”作為“明”的對立面,由光線的昏暗到心性的迷茫,在理學中是常見的隱喻。“昏”的狀態是非“敬”的狀態,理學認為“昏”的原因是雜念、利欲、氣稟等。“物欲”和“利欲”被隱喻成了遮光的障礙物,使得心昏暗不明,這種昏暗喻意著心智的缺陷,不能明理格物。例如:

  (27)但從來為氣稟所拘,物欲所蔽,一向昏昧,更不光明。[3]271

  (28)問“致知在格物”。曰:“知者,吾自有此知。此心虛明廣大,無所不知,要當極其至耳。今學者豈無一斑半點,只是為利欲所昏,不曾致其知。”[3]293

  明的心也在于“心是水”的隱喻。澄心、湛然是心的水隱喻,水無雜質,就會湛然,否則渾濁不明。朱子曰:“湛一,是未感物之時,湛然純一,此是氣之本。”[3]2530《朱子語類》中常說心的昏濁,針對的是氣質之心,圍繞著的是氣質之性。所稟之氣清,則性也清,所稟之氣濁,則性也濁。性統于心,性的清與濁決定心的湛然與否。如果稟得氣濁,理學認為,可以通過持敬的工夫,保持心的虛靜,讓心回復到湛然狀態。朱子云:“敬則虛靜,自然通達。”[3]1146湛然的心關鍵在于虛靜,虛靜則心湛然明澈,同樣強調了“明”。

  水清而定,則水面如鏡。鏡有兩個特點:空和明。空是虛。空,方能映物無礙;明,方有清晰影像。鏡蒙塵則暗,影像模糊。人心如明鏡方可反映世界,照見世間一切理。故“心是明鏡”的隱喻重點突出的也是明。

  心是透明的容器,但心的明暗取決于性的明暗。朱子曰:“人之性論明暗,物之性只是偏塞。暗者可使之明,已偏塞者不可使之通也。”[3]57因為性在心內,所以,以心的明暗的說法代替性的明暗,是轉喻。心的虛明實指心虛性明,性明,則心明;性暗,則心昏。這里的性是氣質之性,通過后天的做工夫,性之暗者可以使之明,表明了理學堅信人們可以通過自身努力提高道德素養。

  “明”是心的本質屬性,它決定了心是主宰的根據。理學關于“心”的隱喻,解釋圍繞著“明”進行的。詳見圖2。

  圖2 明的心
圖2 明的心

  結語

  心的理學概念隱喻集中在以上五點。其中擬人隱喻“心是主宰”是隱喻的核心,它突出了心對于人的行為和心智的主導意義。但是心的這種主宰作用首先取決于容器之心的本質屬性“明”,這種“明”來自虛,虛則心中無礙;也來自水的比喻,水的清澈湛然意味著心性的純潔,這種純潔是天地之性在人心的反映,同時意味著明心如鏡,可印證反映世上一切理。其次,心的主宰的理據在于心是否正而不偏。心是容器,容器需放置于一處,但必須擺正。“正”由位置的正,變為正直、正派和公正的“正”,是隱喻和轉喻共同作用的結果,是理學對人心的要求。

  心的意象圖式是容器,容器的特點是虛,因為虛,所以能夠容納,其內容是天地間的理,此理在人心是人性,而性在理學中也被隱喻為水。心內之水越清澈,越意味著心越透明。水越渾濁,越意味著心內私意或私欲越多。私意和私欲在理學中被隱喻為渣滓,泥土。人若戒除私欲,則氣質之性變化為天地之性。理學心、性、情三者的關系,是圍繞著心來闡述的,闡述的方法主要是隱喻,輔之以轉喻,具體反映在各種關于心的隱喻表達中。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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